～凱特喵～

「也許當你從海上遙望隔著薄薄煙塵的港灣時，你自然就會明白：人不管置身何時何地，多少都是個孤獨的異鄉人。」 我們都是從死亡原鄉出發，終究回歸死亡的旅途異鄉人，這就是芭娜娜一貫的死亡課題，因為無時無刻不面對著死亡，生存，就更顯得義無反顧，這一刻這一秒，都是不再出現的唯一，僅此一次的人生。 芭娜娜的這本長篇小說《鶇》，描寫的是一個名叫鶇的奇特女孩，虛弱蒼白的外在肉體，對映出強悍熾熱的靈魂，這樣的一個女孩，生活在過客來來往往的旅館，卻不願意看淡別離，總是慎重地守護自己內心的離情，還牢牢記憶這樣的哀傷，如同書中自述： 「一個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傢伙。老是和週遭的一切格格不入，自己都搞不清楚也無法控制自己想什麼或做什麼，更不知道最後會走到哪裡去，唯一能確信的，就是這樣是對的。」 「鶇內心深處有一面磨得很光滑的鏡子，而她只相信她從鏡子上看到的東西，完全不疑有他。......在她想的事、說的話後面，有一道光，一直支撐著她脆弱而波折的生命。那是連她本人都不知道，有如常設裝備永不停擺的一道明亮無比同時也充滿哀傷的光。」 「表面上看來一直是那麼任性頑強彷彿點著一盞燦亮生命之燈的鶇，其實一直置身極為悲哀而荒涼的境地......她那陵角分明令人印象深刻的存在，不過是殘存的生命力對衰弱肉體的最後反撲。」 「像我這樣三天兩頭發高燒的話，就會不斷在異樣的世界和日常的世界之間穿梭往返，到最後都搞不清楚哪個才是真的，而且人生好像是以超高速在運轉呢。」 以夏日海邊作為背景的這一個故事，給我的感覺是很青春的，伴隨著鹹味的海風、瀰漫煙消味的煙火、蒼白卻熱切的少女、偶然邂逅的愛情、青梅竹馬的友情，這些都是作者芭娜娜所懷念的少女時代。很清新的一個故事，很容易閱讀的一本書，淡淡的哀愁、淡淡的喜悅、淡淡的惆悵、淡淡的了悟，如此淡淡的感覺，卻難以讓人遺忘，如同夏日蟬鳴，不只一直存在整個季節，還綿延地在耳邊心頭迴繞。夏末秋初之際，閱讀這樣淡淡的故事，迎面吹來的涼風，彷彿都充滿如此淡淡的幸福力量呀。 ◎書摘文句 愛是無止盡的，就像日本各地的自來水一樣，扭開水龍頭就可以流個不停。突然無來由地這麼想著。 海洋是如此不可思議，以致於當兩人都面向大海時，不管沉默或喧嘩你都不在乎了。看再久也不會生厭，即使潮聲轟轟作響也不嫌它吵，浪濤洶湧也不覺得它狂野。 我實在無法相信我就要搬到一個看不見海的地方。由於超乎想像，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近乎不安。 一切都是美好但又令人哀傷的工作，和海浪非常相近。早晚都會來到的別離時刻，雖然無法避免，卻絕非不幸。在處理的過程中，不管突然暫停在哪一點上，都會清楚感知到一種比難過來得遠為深沉的憂愁情緒，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上心頭。 將近十年的時間，我彷彿被一襲由各種事物緊密編織而成的網罩安穩地包覆著。只要你一直待在裡面不出去，你並不會特別感知到那裡面的溫度。要不是你一離開就再也回不去，你甚至不會發覺你曾經待在一個像那樣的地方：一個冷熱適中的安全罩。......雖然我一直是個幸福快樂的人，但昔日的情景偶爾會不經意浮現眼前，因而悲傷難抑。 人生不過是在演戲，我認為。雖然和「幻象」幾乎是同義詞，但用「演戲」應該更為貼切。......在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每個人的心裡都會同時含藏著善良和邪惡的念頭，並且一個人支撐著它的沉重活下去。心裡無時不掙扎著要對身邊喜歡的人盡可能地好，同時又孤獨地背負著那些沉重的事物。 當然人的想法也可能改變......那也是人生呀。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們再也無法忍受對方而必須分開，就算為了那一天的到來，我們也有必要製造許多許多美好的回憶啊。 為了不要讓人家看到真正的她，於是刻意表現出邪惡的樣子（當然，她絕對有邪惡的本錢）。至於我，一個只要願意就可以結交各種朋友、前往地球上任何角落的人，彷彿已經被困在海邊小鎮的鶇所遺忘。因為鶇絕不留戀過去。對她而言，除了「今天」，她一無所有。 也許當你從海上遙望隔著薄薄煙塵的港灣時，你自然就會明白：人不管置身何時何地，多少都是個孤獨的異鄉人。 一切的一切，都和過去的黃昏時刻沒有兩樣。 明明知道世界上並沒有永遠不變的事物啊。 現在這裡所有的一切，到了明年夏天將不留一點痕跡。這樣的事，實在超乎想像。 每天每天，不過是平淡的生活。在小小魚村中，睡覺，起床，吃飯，活著。心情時好時壞，看電視，談戀愛，去學校上課，最後一定會回到這裡。當你有意無意回頭凝視這單調重複的平凡時，你會發現其實它累積了一些東西，柔和而溫暖、清爽如純淨細沙的什麼。 在那種若有似無的微溫中，加上旅途的疲憊而有些困倦的我，全然陶醉在令人眷戀的幸福裡。 夏天到了。終於，夏天揭開了它的序幕。 只有這一次，再也不會有第二次的季節。在這個前提之下，儘管時間仍將像過去一樣流逝，卻很容易觸景生情而黯然神傷。此時此刻，坐在暮色籠罩的房間中的我們都心知肚明。悲哀是必然的，但同時又感到無比幸福。 雖然嘆了口氣，心情其實很好。兩個人在黑夜裡竟然心電感應般想起同一件事情，太不可思議了。有時夜晚會跟你玩這種小把戲。在遙遠的兩地成形的連結，透過空氣緩緩傳遞，有如星星一樣降臨，將你喚醒。兩個人做著同樣的夢。這一切只發生在天黑之後天亮之前，而且只有一個晚上。第二天醒來甚至不太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一且都在白晝的光中難以辨識。那樣的夜晚總是悠長得彷彿沒有盡頭，而且發出寶石一般的光芒。 在空氣如此澄澈的深夜裡，人通常會互相吐露心底的話。不知不覺間將自己完全開放，面對身旁的人，有如向遙遠的星河輕訴。我腦海中關於「夏夜」的檔案裡面，有幾張類似今天晚上的負片。小時候三人夜遊的記憶檔案旁邊，也將同時存放著今晚。想到只要活著，就有可能再度被這樣的夜晚所感動，於是對未來也充滿了希望。多麼美麗的夜。風中滿載著群山與海洋的醉人氣息，緩緩流淌在小鎮的每一個角落。今夜並不會再來一次，但只要想到或許有一個夏天，將會邂逅類似今晚的美好時光，就覺得無比滿足。 我們之間充滿了彼此可以成為好友的愉快直覺。同類總是不難辨識出對方。不須經過多少對話，相關的人很快就能夠確認這個訊息。通常你認識後來長期交往的友人，大概都是這樣開始的。 這種恐懼常常無來由地跑出來，尤其是在雨天，彷彿過去和未來無聲交融並浮游於空氣中包圍著你的日子。......的確，在下雨天腦子一片空白時，往日的記憶反而很容易從內心深處無比真實地浮現。 即將隨著夏天的結束而消失的故鄉，我要確認行走其間的沉重之情，並穩妥地安放心底。正如傍晚時時刻刻隨時變幻莫測的天空，世上也充滿各式各樣的離別，而每一次我都不想忘記。 ......怎麼說，人活著終究會不斷遇到新鮮的事物，然後被不同的東西所吸引。不斷遺忘，一再割捨，無法避免。主要是人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只是...... 我們看著眼前的事事物物，然後一天天成長，分分秒秒變化個不停。我們以各種方式一再認知這個事實，但依舊繼續前進。如果說有什麼很想留住叫它永遠不變的話，那就是今夜。在那裡面一切如此完滿具足，讓人強烈感受到小小的、寧靜的幸福。 眼前的畫面毫無遮攔：寬闊的海面上空，絢爛的煙火有如來自外太空，奇幻不可思議。我們一起站在海邊，自始至終靜默無言，陶醉在一場又一場華麗的演出中。 〈吳繼文譯後記〉 沒有死亡，生命即是荒漠。沒有什麼事情是那麼急迫，做不做、對與錯也沒什麼分別，所以如果沒有那個絕對的死，生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意義。但前提是活著。活著本身是第一義。生猛地活著，才有力氣去逼視活著這件既殘酷復美妙的事實，並追索出它的奧義。芭娜娜的作品常常以死亡做為辯證的基礎，沈重的出發點，但下手又特別輕盈，穿衣、吃飯、戀愛、睡覺、晃蕩、做夢，從不黏膩複雜。也許這是她的作品能夠產生比較普遍感染力的主要原因。 博客來網路書店　鶇【請按我請按我】 金石堂網路書店　鶇【請按我請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