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維基百科(日):吉田修一
日文出版網站:吉田修一《惡人》
中文出版部落格:吉田修一
中文出版社:麥田文學部落格
第34屆大佛次郎獎(朝日新聞)
第61屆每日出版文化獎(每日新聞)
2008年 日本書店大賞第4名
2007年 《達文西》編輯年度推薦白金本
2007年 ダカーポ雜誌評選今年最棒!的書 第1名
2007年 想讀推理小說BEST推理小說 第7名
2007年 週刊文春推理小說 BEST 10 第8名
她想見誰?他想見誰?她邂逅了誰?他邂逅了誰?我邂逅的惡人……
這本書的封面很有特色,日本版與中文版的顏色還恰好相反,日文版為白底紅字,中文版為紅底白字,超顯眼的書名,大剌剌地引人注目。
又剛好最近看完吉田修一的兩本代表作品《公園生活》、《惡人》,一綠一紅、一薄一厚,先看薄的芥川賞作品《公園生活》卻脫脫拉拉地看很久,倒是厚的這本《惡人》欲罷不能地先看完、看到最後夜深人靜的時候在房間裡落淚不止。
曾經紅極一時的電影「無間道」,以好壞難辨、黑白反覆顛倒的劇情造成風潮,電影裡有句超經典台詞:「我想做好人。」
看過這故事後,浮現出的許多感想中,其中之一就是這句話。電影裡的主角之一,為了做好人,不惜犧牲身旁所有人,而這個故事,卻有迥異的發展,因為主角最後選擇的是不做好人、成為惡人。
書中大部分人都不是絕對良善的好人,殺人兇手清水祐一奪走她人性命,不是好人;愛慕虛榮的交際女佳乃,也不是善良的天使;風光的校園人物增尾,輕浮自私又狂妄,也不是個好東西;然而,不是好人,就是惡人嗎?
「這一天,住在長崎市郊外的青年土木工人,因勒殺住在福岡市內的保險業務員石橋佳乃並涉嫌棄屍,而遭到長崎縣警方逮捕。」
與新聞報導所應具備的客觀相反,整個故事透過許多人物主觀的視野,對這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加以描繪,短短一則新聞所代表的背後真相,一層一層地浮現輪廓,有趣的是,第一個發聲的人物,既非被害者、殺人者、或任何涉案者,而是被害者的父親。
儘管故事越到後面,讀者大多會逐漸轉觀而同情可惡的殺人兇手祐一,然而祐一奪走了一條生命的罪行還是「惡」,不因祐一的可憐而消失,惡人孤寂,然而失去女兒的父親、賜與女兒生命的雙親,何嘗不孤寂,這或許是作者刻意安排的平衡報導。
「一個人從世上消失,並不是金字塔頂端的石頭不見,而是底下的無數顆石頭少了一塊哪。」
平凡的小人物消失了,僅是新聞報導的一陣熱潮,隔個一陣子或許就不了了之,然而拿走金字塔底下的一顆石頭,儘管金字塔或許可以繼續存在,外表看似照舊,但牽涉其中的許多石頭,卻是翻覆崩動,一個人生命牽扯到更多人的人生,交錯複雜地有如密佈的道路。
雖說《惡人》有著推理小說的架構,從一個殺人案件開始整個故事,但是這書應該不算推理小說,就我看來這應該更像是個愛情故事吧,在不對的時間遇上不對的人,以及在不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因而衍生出的殺人及逃亡事件。
這樣一個兼具推理、愛情元素的小說,好看好理解,然而骨子裡的本質還是純文學,拋出的大哉問正是善惡界線的區分,不是好人,並不代表這人就必然是窮凶惡極的惡人,隨著劇情的慢慢鋪陳,讀者漸漸看到可惡的殺人兇手、祐一這位「惡人」的可憐之處。
如同茂呂美耶的推薦文所述:「書中沒有任何惡人,有的只是孤寂、孤寂、孤寂。」
祐一的孤寂,有從小被遺棄的孤寂,光代的孤寂,是被脫困不了的現實所束縛,佳乃的父親,被綁在理髮店、與女兒越來越疏遠,佳乃的生活沒有目標,只能虛榮地以謊言欺騙同儕,又以援助交際獲取金錢,看似風雲人物的增尾,逃亡之際卻找不到任何一個朋友連絡,每個人都有著各自不同型態的孤寂。
真懂得孤寂的人,會暸解祐一的孤寂、光代的孤寂,以及現代社會裡的大孤寂,這故事中的每個人,都有著被現實牢套綑綁的孤寂,也同樣都有著渴望愛的孤寂,那屬於人性根深蒂固的貪嗔愛慾,因孤寂而生的渴望。
而真正懂得愛的人,或許才會有勇氣為了所愛成為惡人,原來,也有種惡,是出於善意的體貼,如果愛得夠深,才能做出犧牲,選擇不做好人,而讓自己成為惡人、讓對方成為被害人,然而,遺憾的是,儘管這樣善意的體貼讓我潸然落淚,這並非純然是惡的惡,仍舊是罪惡,這才是真正令人唏噓不已的孤寂呀!
◎書摘文句
這種時候,祐一總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岸邊的流木。彷彿快要被波浪攫取,又沒被攫取,好像快要被打上沙灘,又上不了沙灘。永遠永遠,流木都只能夠在沙灘上不停地翻滾。
「我最近都沒有和別人說到話。……只是工作和回家而已。」
至今為止,祐一從未感覺寂寞。他不曉得什麼叫寂寞。但是這天晚上起,他覺得寂寞得不得了。祐一心想,所謂寂寞,或許就是冀望有誰來聆聽自己說話的心情吧。過去,他從未想要向他人傾訴。可是現在的他有。他想要邂逅能夠傾聽他傾訴的人。
光代拿起放在儀表板上的道路地圖。她隨手翻頁,整面都印刷著五顏六色的道路。橘色的國道、綠色的縣道、藍色的地方道路、白色的小巷。光代覺得畫在上面的無數道路就像網子緊緊地纏繞住自己和祐一搭乘的這輛車子。她只是翹班和心上人一起兜風而已,然而不管再怎麼逃,道路都會追趕上來。不管再怎樣逃,道路都會連結到某處。
「……我什麼都沒做。我什麼都沒做。」
祐一閉上眼睛。他拼命壓住佳乃的喉嚨。他怕得要命。他不能讓人聽見佳乃的謊言。要是不快點殺掉謊言,彷彿真實就會被殺掉,他害怕極了。
「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不可能逃得掉的。」
光代已經在心裡呢喃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幾次之後,她又搞不懂不能再繼續什麼、無法從哪裡逃掉了。是不能再繼續流連各家賓館,四處逃亡了?還是失去祐一,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忽地,光代心想:這張床和祐一的車子哪個比較大?在床上可以伸展身體,卻哪兒也去不了。車子的話,雖然拘束,卻能去到任何地方。
「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不覺得一天竟然有這麼寶貴。工作的時候,一天總是一下子就過去了,一星期也一下子就過去了,回頭一看,一年已經過去了……。我以前到底是在做什麼?為什麼我一直沒有遇到你?如果要我選擇過去的一年,還是和你在這裡度過的一天,我一定會選擇和你在這裡度過的一天……」
「……我們還能像這樣在一起多久?」
只是逃避,也不會有所改變。就算等待,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一個人從世上消失,並不是金字塔頂端的石頭不見,而是底下的無數顆石頭少了一塊哪。
「現在這個社會上,連珍惜的對象都沒有的人太多了。沒有珍惜對象的人,自以為什麼都辦得到。因為沒有可以失去的事物,自以為這樣就變強了。既沒有可以失去的事物,也沒有想要的事物。可能是因為如此,才會自以為是個消遙自在的人,用瞧不起的眼神去看那些患得患失、忽喜忽憂的人。但不是這樣的。這樣是不行的。」
祐一,你現在在哪裡?
不管發生什麼事,外婆都站在你這邊。
你也要做對的事。你一定也很怕吧?可是不可以逃避。要好好地做對的事。
祐一,不可以逃避。你一定很怕,但是不可以逃避。就算逃跑,也不會有所改變。就算逃跑,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可是那樣的話,兩邊都不能變成被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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